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家务这一块,他是不会做,但是他可以请人做。

这样想着便问走在前面的小五,“小五,我想请个人,帮着家里做些事,你知道要到哪里请?”

苏陌这个假古人,对于这里的生活常识那真是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清楚。

小五问他,“你是想请人把你家那两亩荒地收拾出来吗?那点事那里用得上请人,等过两日我和哥哥帮忙给你们收拾出来就行,种地的时候也可以叫我们,反正除了上山打猎,平日里我们也没什么事。”

“不是请人种地。”小五说的荒地苏陌也是知道的。

卓严大致讲了下,概括起来就是卓严因伤退伍,眼见着是个废人了,卓家老大自然不愿意把卓严家原来的田地还回来,就耍了点心眼,用了极便宜的钱,买了两亩荒地交给卓严。

然后又借着成亲的借口把卓严打发了出去。

如今卓严身上除了老屋子以外,就只有两亩荒地,朝廷规定所有的田地都不能空,必须耕种,否则是要罚银子的。

苏陌跟卓严两个,一个手‘废’,一个腿废,自然就扔在那里没管。

“那你是要请什么人?”小五更是不解。

“我不擅长厨艺,再加上阿严多少有些不便,我就想着请个人回家,帮忙做家务和做饭。”说到不会做饭的时候,苏陌脸上不见半点心虚,很是坦诚的说。

反倒是小五神色微妙看了他好几眼,直到苏陌疑惑的看来,才轻咳一声,转开眼睛,“其实不用请,直接买一个仆人回去就成了。”

苏陌这才想起这个时代人口买卖是合法的,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如何买法?”

对于买人这件事,对于生活在提倡人权的现代社会,心里多少有些抵触。但既然来了这里,他也无力改变些什么,也只能试着去适应。

“一般要买人的话,就去伢行找人伢子就行。不过先前珉洲糟难,一些流民涌入云城,北尾巷那里就有许多。因着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许多人都插了草标自卖自身。苏小郎你若是想买,我们就去北尾巷。”小五显然是对云城里的情况十分了解,建议道。

“去吧!”苏陌做事向来干脆,既然决定了就绝不会拖泥带水。

小五带着苏陌七拐八拐,大约走了半小时才到。

所谓的北尾巷,是一条长约百来米的破旧巷子,或坐或躺,全是从珉洲而来的难民。

无论男女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样子,一双双空茫的眼里看不到一丝生气,那是对生活妥协以后的麻木,连空气中仿佛都浮动着一股死气。

苏陌发现,这里几乎看不到老人和孩子的身影。

也是遇到这样的天灾,体质弱的老人和小孩是最先被淘汰的,能活着一路走到这里的大多都是青壮年。

春寒料峭,难民们三三两两的倦缩着挤在一处,尽量的吸取着一丝温度。

一些人倦缩在角落里一动也不动,不知是死是活。一些人头上插着一要枯草,表示卖身的意思。

还有一些,看衣着应该是富贵家人的管事,在人群里挑挑捡捡,谈好价格后,楔书一签,就将人带走。

从此为奴为婢,生死不由已,跟市场的上猪羊也没什么区别。

苏陌站在巷口,没有动。

巷口处有一棵高大的槐树,落下巨大的阴影,就像是一道门,将巷里巷外,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几步之外的地方,热闹喧嚣,歌舞升平;而相背的巷子里却是一群连活下去都变成奢求的难民。

虽然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真正亲眼所见以后,那种直面而来的冲击,还是让苏陌久久难以平复。

直到这一刻,苏陌才真正的意识到,这里不自己熟悉的世界。在这里一条人命,也许还不如一件值钱的物件,在某些人眼里来得有价值。

同时也明白,卓严对他也算是仁至意尽了。如果卓严当真追究起来,一顶细作的帽子扣下来,他的下场和这些人几乎没有区别,甚至更糟。

这个时候他对卓严是打心眼里感激的,想着以后还是对他好点吧。

小五见苏陌一直站在巷子口,也不进去,便疑惑的看来,“苏小郎,怎么了?”

苏陌回过神来,平复了一下心神,才对小五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两人这才踏入北尾巷,巷子里的难民一下子把目光都集中到了两人身上,带着殷切的期盼。

一个一身管事打扮的中年男人走了上来,对走在前面的苏陌微微一礼,道,“两位可是需要采买些下人?”

“是的。你是……”苏陌停了下来,那人立刻道,“在下姓陈,本是云城官伢的管事,如今暂管北尾巷诸事,一切采买定楔等都由在下负责。”

苏陌从小五那里知道,在大启人口买卖是合法的。

其中又分为官伢和私伢,官伢由官府掌管经营,买卖的人口大多是战俘,或者获罪的官员亲眷,下仆等。

而私伢一般是民间人口买卖,因此相对混乱,而且会涉及到一些人口拐卖的事。

不过凡是做私伢买卖的,背后都有一定势力,只要不太过份,上面也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珉洲糟难,这些逃难而来的难民,虽然官府也会救济,但毕竟能力有限,无法一下子安置下这许多人。卖身为奴,反倒是一条出路。

在这个时候不要扯什么自由不自由的问题,当一个人的生存都成了一件难题的时候,尊严什么的,会变得不那么重要。

为了避免造成市场混乱,此事由官府出面,也算是保证了难民的一部份权宜,至少不会被恶意压价。

苏陌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云城县衙此举的用意,便点了点头,说了自己的要求,“我需要一个厨艺好的,男女无所谓。”

“两位稍等。”陈管事转身冲着北尾巷那群人喊道,“有没有会厨艺的,有就站出来,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随着阵管事一声吆喝,一些人从角落里站起来,三三两两走到三人面前,一张张脏兮兮脸的带着渴求。

殷切的道,“小郎,选我吧,我会做饭,身体又壮实,还能干别的活。”

“买了我吧,我曾经酒楼里帮过厨子,做出来的菜,包您喜欢。”

一时间整个场面都闹哄哄的,陈管事拉长了声音喝止道,“都安静,所有人挨个站好,不要说话。”

这次站出来的一共有十来个,听陈管事这样一说,立马站成了一排。

苏陌走到前面,把这些人打量了一番,在心里有了个初步印象,然后指着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女人,道,“从你开始,把自己的情况讲一讲。”

那个女人看上去三十来岁的样子,一身破布麻衣,勉强能蔽体,干瘦的脸上也是灰补补的,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只能看到一对眼球,在眼框里转来转去。

被苏陌点到,脸上虽有意外,却并不见惊慌。只用手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再整了整衣衫,这才跨前两步,站到人前。

女人先是向苏陌行了一礼,然后才直起身体,微微垂着头道,“小妇人夫家姓王,是酒楼后厨的师傅,小妇人也曾跟着相公学过一些,厨艺还过得去。”

苏陌微微眯眼打量着女人,意味不明的道,“你丈夫既是后厨师傅,想来家境不错,为何流落至此?”

女人闻言苦笑了一下,“这次珉洲突发大水,小妇人的丈夫也不幸去了。都说水火无情,面对这样的天灾,哪管你是贫是富,最终也是难逃一劫。”

说到这里女人的声音有些哽咽,却还是强行忍住了,只提起衣袖揩了揩眼睛。

“嗯。”苏陌没再说话,那女人再行一礼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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