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针一针的绣着手帕,也不反驳,只是慢悠悠的叹了口气,“这可不就是我千挑万选的么?”

说着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扫了这些人一眼,万般无奈的道,“你们也别觉得我这做伯母的做事不地道,这不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嘛?我家侄子那个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谁家好好的小姑娘,小双子愿意嫁给他?”

在场众人想到卓严那情况也是面面相觑。

“那,那也不用取这么一个人回来吧!”有人小声道。

“我这也不是为了大侄子好嘛!”李贞一脸为难的样子,道,“他那个样子,既不能种田又不能经商,一般人家的姑娘双子嫁进来,不仅要伺候他,还要伺候田地,这谁受得了?”

那妇人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只听李贞继续往下说,“可这苏家小少爷可不同了,虽然于名声有碍,但好在嫁妆丰厚。有了这些丰厚的嫁妆,再自己种点田地,别的不说,至少两个人的生活却是无忧的,这日子也能好过点,不是?”

众人想想也的确是这个理,这双子名声是不好听,但人家有钱呀!有银子就能置办些产业,买田买地,就算自己不会种,也可以请人种或者租出去,光一年收租子就足够一家子花用的了。可不就比他们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的,在地刨食强多了?

如此想来,这门亲事还是不错的。

陈秋实见李贞三言两语就把她算计卓严的事给抹了去,还端着事事为侄子操碎了心的样子,非但没把她那张脸皮子撕下来,还嫌足了好名声,不油得心下气结。

她一向知道李贞那张嘴能说会道,没想到居然黑的也能说成是白的,也就这些人被她外表骗了,才事事以她为先。

知道这个时候再说也是无用,便不再开口。

见这些人被她三言两语的诓住了,李贞嘴角微微翘了翘,有意无意的撩了一边的陈秋实一眼。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说,“可这坏了名节的人住在村子里到底不好,村子里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而且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惹出什么事来?”

苏陌容貌朗丽,举手投足,自有一股贵气。在这四处都是灰朴朴的乡下,就像一颗明珠一样的耀眼,一路行来,那些男人眼光不由自主的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些人倒也不是心里有什么鬼,只是看见美好的事物总是忍不住要多看上几眼。

然而这些妇人却不这么想,在这个以夫为天的时代里,丈夫就是女人的天,女人的依靠。若是有个什么变故可叫她们怎么活?

见此情形,这些妇人心里莫名其妙的升起了一股危机感。

一方面,她们觉得苏陌就算是个大家少爷又怎么样,坏了名节嫁到乡下,天然就要比她们矮上一截。另一方面,又怕自家男人把持不住,被他勾了去。

本来她们对于苏陌的存在,没啥感觉的,但现在一个个的却不由自主的将他当成了假想敌。

听有人提了个头,就有人迎和,“是呀,看他那狐媚样,指不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坏了名声的吧!”

也有人说话比较中肯,“不是,听说是上香的时候被难民劫去了,想要换些银子使,不过后来又给放回来了。”

旁边一人伸手点了他一下道,“你呀!就是太好心。你想呀,若真为求财,整个云城这么多有钱的大老爷不劫,为什么偏偏只劫他?他一个双子能换得几个钱?要我说呀,这里头肯定是他自己有问题。”

她一边说一边斜眼看着越走越近的苏陌,那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样子,好像苏陌当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那话说得越发的刻薄起来,“再说,劫去了整整两天,那些难民既没得到银子,又没有得到好处,又怎么会白白的把他给放了?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说不得……”

说不得什么,她没说完,但在场的谁都不是蠢人,那未尽之言指的是什么,都心知肚明。面面相觑的同时,彼此传递着浮想联翩的恶意猜测,一时之间看苏陌的眼神都带着了浓浓的厌恶。

在这个被刻意扭曲了的观念的时代下,作为一个女人或者双子,名节之重有时大过性命。可现在一个双子居然为了活命,做了那等丑事,那可不就是罪不可赦了么?

见这些三言两语的就被她牵着鼻子走了,赵香宁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一边不动声色的与李贞交换了个眼神。

末了还火上加油的添上一句,“我看,大家伙儿还是把自家男人盯紧点吧,谁知他会不会使什么下作的手段,别到时候来后悔。”

听她这样一说,众人也觉得似乎有些道理。

这些人坐在树下议论,并没有压低声音,就连苏陌和小五走到近前,也没有收敛一下,反而说得更大声了,仿佛生怕苏陌听不不到似的。

小五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苏陌却是一脸平静,他脚下一转,径直向树下走来,脸上还带着一抹笑,道,“各位大婶聊得挺欢呀!”

那些妇人见他走近,脸上非旦没有背后语人是非,被人当场撞破的尴尬,反而还理直气壮、同仇敌忾的看着苏陌。也有几个年青媳妇、双郎脸皮薄的,一个个都红着脸垂下头去,不敢抬眼去看苏陌。

自刚才起就默不作声的李贞,这个时候主动站了出来笑了笑,轻言细语的道,“末哥儿,我们也没说啥,就是随意说说家常。”

苏陌转头看她,“你是哪位?”

李贞笑容一僵,勉强道,“我是你大伯母,你和卓严成亲那日,只匆匆见过一面,这些日子你又不曾到我家来,怕是没啥印象。”

苏陌撩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李贞身材娇小,带着一股子江南水乡女子的婉约。

或许是因为卓家家大伯在外经商的原因,家里也算是富裕,没有过多的操劳,不像那些常年在地里头劳作的妇人一样粗手大脚的,保养得也好,看上去竟比同龄人要年轻许多。

这让她整个人在一群村妇中鹤立鸡群,想不注意都难。

苏陌低低笑了笑,这个所谓的大伯母,看着是个温温婉婉不与人结仇的样子,只是这说出来的话,却是蜜糖里裹着碎玻璃,伤人而不见血。

她那句话表面上听着没有什么不妥,然而明里暗里却是指苏陌嫁到卓家来这么久了,却连大伯父家的门都不曾主动踏过,可不就是指他不敬长辈么?再说严重点,不就是不孝么?

在作为一个将仇恨值拉得满满的,在群狼环伺里,还能活蹦乱跳活到成年的苏少爷眼里,这些小把戏都是玩剩下的。

苏陌现在同卓严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自然不会在这些小陷井里让人落人口实,于是满脸的歉意道,“原来是大伯母,实在是抱歉先前没认出您来。您看我刚刚到这村子,还不熟悉,出门连个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夫君又是那个样子,身边一刻也离不得人,实在是抽不开身,竟没来得及登门拜访,真是不该。不过大伯母如此温和大度之人,想来是不会跟我这个小辈计较的。”

不过是语言陷井,像谁不会似的,苏陌依样画葫芦的还了回去。果然李贞笑容一窒,笑道,“当然,这点小事也值当末哥儿你记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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