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苏陌被卓严看得颇不自在,微微侧脸,“你想问什么?”

卓严只有一句话,“要怎么做?”

苏陌意外于卓严的果断,双眉一挑,“你就不怕我骗你?”

卓严只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语气也是平平的,然而苏陌却从里面听出了威胁之意,“你是个聪明人。”

是聪明人就不会做蠢事,更不会随随便便的,把自己的身家性命给玩完了。

苏陌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笑了笑,扔下一句,“你等着。”

然后就进了屋,没一会儿拿着一张纸走了出来,往卓严面前一递,“喏,方法就在这个上面,至于怎么做,那是你的问题。”

卓严快速看了一遍,没想到那酱料的制作方法竟然如此的简单,忍不住再次确定了一下,“这方子你没记错?”

“没有。”苏陌这下子连白眼都懒得再翻。

卓严慎之又慎的把纸折起来放进胸前,苏陌古怪的看了他两眼,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你,真的要这么做?”

这上面不仅有制作方法,还有一些其他建议。

“无论如何总要试试,至少还有一半的机会。”这也是卓严左思右想后得出的结论,而且在看到这个方子后,就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左右就算是失败了也不过是费些劳力,再加上一些食盐与陶缸等物,这些东西他还是损失得起的。

苏陌就喜欢卓严这样的性格,当下轻轻击掌而笑,“好,不错,难得遇到个脑子清醒的。”

“那你呢?”卓严反问一句,“有了这个方子,你可以赚很多银子,这样分文不取的拿出来,甘心吗?”

卓严知道苏陌这段时间折腾着簸箕,就是在想赚钱的法子。眼下这个酱料的方子,足可以给他带来很多的财富。

以这张方子的价值,相信多的是人愿意与他合作。

苏陌笑了一下,颇为不正经的道,“谁知道呢!你就当我日行一善好了。”

苏陌自然知道卓严指的是什么。

无论是哪个世界,各家莫不把自己的秘方看得比命还重要,又怎么会轻易拿出来,可他偏偏要反其道而行。

一来他不想发国难财;二来他缺少的,从来不是赚钱的机会,而是一个有实力的背景。以他如今的身份,要把生意做起来不难,难的是以后的发展。

到那个时候,说不得随随便便,哪个势力冒出来踩他一脚,一切的努力就都泡了汤。

正是商场如战场,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一辈子不会遇到对手。而他,人单势薄,哪里会是那些经营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大商家的对手。

还不如把方法交出去,如此一来,他救的不仅仅是直山县此次受灾的百姓,而是未来许多遇到同样灾难的百姓。

说得高大上一点就是于国有宜,于民有恩。

如此,就算没有什么实至性的收获,但他也算是在官方挂了号了,以后做什么都要方便得多。

至于这功劳会不会被人昧下,这不是还有卓严吗?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试探他一下。

就像卓严不相信他一样,他对卓严同样也存着几分顾忌。

那样的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但究竟是什么身份他却摸不准,背后有没有什么麻烦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抛下这个饵,卓严一定会吃,这样就能够顺藤摸瓜的试探出他隐藏的东西。

也别觉得他势力,如今他独身一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举目无亲,能依靠的也只能是自己,若再不事事小心,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卓严特意压低了声音道,“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苏陌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口,闻言轻笑出声,“我知道,只是这方子捏在我手里,也不过是多一个赚钱的门道,但是交出来却可以救许多人,也算给自己积些福报吧!”

“好,我代这直山县的百姓谢谢你。”卓严深深的看了苏陌一眼,“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苏陌故作惊讶的道,“你来处理,你要怎么处理?”

卓严却是冷冷一笑,“你既然敢把东西交出来,不是已经有猜测了么?”

刚开始他不过是被苏陌的魄力给惊住了,如今冷静下来,苏陌此举背后的意义为何,他多少也能猜到几分,但这个饵他却不得不吃下去。

苏陌这样明目张胆的算计和试探,非但没有让他反感,反而还多了一丝赞赏。

苏陌‘切’了一声,然后就悠哉游哉的晃去睡觉了,丝毫不担心接下来的事。

拿到方子后,卓严把小五小六叫来,一起研究了一下。

小五小六却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这不是小事。一旦事情呈上去,若是成了还好,若是败了,定会被一些人抓住把柄。

卓严却力排众议,定了下来,又连夜把事情安排下去。

接下来的事情苏陌就没再过问,只知道隔了一天之后,县大老爷将直山县辖下的二十几个村子的村长招来,在县衙公布了一条消息,是用发芽的麦子制作酱料的方法。

而玉家在知道此事后,还无偿的向受灾百姓提供了陶缸,并明言若是做成了,他们玉家有优先收购的权利;若是不成,这些陶缸就算是玉家送给他们的。

普天之下也只有财大气粗的玉家敢说这样的话。

这些百姓自然是欢天喜地,辛苦种出来的粮食不会被白白糟蹋,还能换钱,日子也有了盼头,做起事来自然勤勤恳恳。

并且严格按照上面的要求来,一点也不敢做错,生怕错了一点,所有的功夫就白废了。不仅自己肚子要挨饿,还辜负了县大老爷的心意。

坐在院子里喝茶的苏陌,听到王骓打听到的消息,嘴角微微翘起。看来卓严的身份远比他想像的还要藏得深,不然又怎么能够同时说动一县之主与玉家之人。

不过这样也好,此次事情结束之后,他们俩人之间的误会也算是能够解除了,以后他做起事来也不会束手束脚,说不得还能沾点卓严的光。

二十三个村子同时行动起来,干得是热火朝天。

先是将开始发芽的麦子挑出来,除去霉变再清洗干净,待麦芽长至半截指节长时,放入锅中蒸熟。

然后晒干,放到簸箕里铺平,上面再用黄荆的叶密密的盖上,直到表面起了霉菌。再把霉菌搓净,将麦子用石磨磨成粉,放入缸中,放盐,加凉开水不停的搅拌,直到合适。

这个时候,只需要每日放到太阳底下搅拌,爆晒,晚上再封好,这一过程中不可沾生水。如此周而复始,直至晒到黑褐色,这甜面酱就制作成功了。

如此过了半个月,其中一个村子的农户终于晒制成功,观其色泽红亮,气味醇厚。

老者将筷子用干净的白布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的挑了一点放到嘴里,口感细腻,咸中带甜。

随之而来的便是狂喜,连连道,“成了,成了,老婆子,这酱成了。”

一个老妇人跑了出来,问道,“老头子,怎么了?”

那老者指着院子里的大缸,道,“成了,酱制成了,老婆子我们有救了。”

老妇人连连抹泪,心情激荡之下,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连口道好。

“好,好,老天开眼呀!真是老天开了眼呀!我们这是遇到活菩萨了。”老者边叫边笑,状若疯狂,却没有人笑话他。

这大半个月,日日夜夜寸步不离的守着这几口大缸,就怕一时不慎坏了事。然而身体上的劳累远远比不得心里上的压力。

虽然县大老爷一再保证,但谁也不敢轻易相信,毕竟从古到今,从来没有听说,这发了芽的麦子还能用作他途的。

虽然是照着做了,也不过是抱着博一博的念头罢了,这一大半个月来吃不好,睡不好,心里头的大石片刻都未曾放下过。

所有的害怕、忐忑、不安,终于在这一刻得到释放。

老者不敢耽搁,连夜带着制好的酱,来到县城,把酱送到了县令大人的面前。

和老者单纯的惊喜于制酱成功不同,胡县令只偿了一口就明白了这其中的价值。

随之而来便是激动不已,本来这次直山县受灾,他急得头发都快白了,以为这次的评绩又完了。

没想成柳暗花明又一村,这酱料不仅仅是解决了直山县受灾百姓的温饱问题,还代表着为朝廷减少了一大笔振灾银子,而这些都是政绩呀!

当下胡县令看着这酱,目光热切无比。

想到献上方子的义士,便想着什么时候去拜访一下,除了聊表一下心意之外,还可以与那位拉近点关系。

几月前京城那场大乱,胡县令也是知道的,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样一个大人物居然就窝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倒也没想利用此事攀附上去,只是觉得作为下官,去拜访一下也是应该的。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也不去,那就真的是太没有眼色了。

胡县令立刻招来心腹,把其中一罐甜面酱交给他,又在耳边细细交待了一番。

心腹立刻点点头,回去换下身上衙役的衣服,向上河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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