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严抬起头,毫不回避的直视着苏陌的眼睛,也不再掩饰眼中翻滚的情绪,一字一顿,“坏还是没坏,你可以试一试!”

说着,一双深邃的眼睛,自上而下,慢慢的在苏陌身上溜了一圈,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那眼神仿若实质,露在外面的皮肤像被火舌燎过了一样,灼得人心头发慌。

苏陌老脸一红,猛地收手站直身体,混乱的嘀咕了一句,“试什么试,试个鬼呀!”

一边说,一边走到门口,任由夜风吹去身上的热意,发烧的大脑渐渐冷静下来,也明白自己这是入了套了。

心中恼怒之余,又升起一丝窃喜,至少他知道了,这事不是他一头热,至于其他的……

哼,来日方长!

虽然没有说明,但在短暂的交锋后,两人都知道了对方的心意,也算是意外之喜。

苏陌在门边站了一会儿,等脸上的热度稍微退去后,才又回到座位上坐好。将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就要一口喝下。

卓严却一把握住他的手,道,“茶已经凉了,喝了会闹肚子。”

“没事!”苏陌刚想挣开卓严的手,继续喝,却被他伸手取过,单手握在手里。再递给苏陌的时候,茶水已经是温温的了。

苏陌喝了一口温茶,惊奇的将卓严的手看了又看,就差没上手摸了,“原来真的有内力这玩意儿呀,我还以为是传说而已呢!”

“你家乡的人不习武?”卓严问。

“有,但是不一样。”苏陌没办法跟他解释异能的事,只能摇摇头,又问,“那飞檐走壁什么的,也会了?”

“以前会。”卓严摸了摸膝盖。

“抱歉!”苏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无意间提到了人家的伤心事,也很内疚。

卓严反倒过来安慰他,“无事,你也不用在意。”

提到腿上的伤,苏陌突然想到戒指里还有一支基因进化液。促进基因进化的同时,同样也可以修复伤势。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卓严的脸色,问,“你的腿是怎么受伤的?”

迟疑了一下又道,“当然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也……”

卓严道,“没什么不能提的,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其实这件事就算苏陌不提,卓严也会找个机会,跟他讲一讲的,“我是因为中毒。”

苏陌一惊,“什么毒,能解吗?”

卓严摇了摇头,“此毒无解,只能压制,不过放心,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卓严的父亲是上河沟里少有的脑子灵活的,当年和卓严母亲成亲后,分家单过,也甚是清贫。

为了家中妻儿,他开始走商,虽然累是累了点,但收益却很好。日子便越过越好,后来又攒了钱置办了些田地,成了村中少有的富户。

然而好景不长,在卓严十岁的时候,一次意外,卓父便去了,丢下孤儿寡母相依为命。

本来卓父虽然去世,但家中还有积蓄,又有二十来亩田地。就算两人不耕种,将田地租出去收些租子,一年到头也尽够卓严母子生活所需的了。

但偏偏卓母思念亡夫、忧郁成疾,没过多久也跟着去了,从此就剩下卓严一个人。

然后无父无母的卓严,就由族中长辈作主,交由大伯收养。家中田地自然也由大伯暂管,待卓严成年再予以交还。

大伯母表面上看着温柔和善,但小心思多,惯会做戏,做事全不落人口舌。虽然从不苛待打骂于他,但在家里他却活得像个透明人一样。一家子从头到尾将他无视了个彻底。

明明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但所有人却对你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那种感觉甚至能够将一个成年人逼疯,何况一个小孩子。

卓严自然没有疯,但是性情却越发的古怪了起来。也就是自那时起,村子里的流言渐起,说他性子乖张,说他懒惰成性,说他不敬长辈等等。

卓严辩无可辩,也是从那个时候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的。

直到卓严十四岁,朝廷征兵,三丁抽一。当时卓严独为一户,是不在此列的。

但是卓大伯家,除大伯以外还有两个堂兄,卓文和卓武,刚好满足兵役条件。当然也可以不去,只需交上十两银子相抵,就能免了这兵役。

但是卓严大伯既不想让儿子上战场上去送死,又不想花那点银子。于是就偷偷把卓严的名字报了上去,等卓家人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卓严被迫去了边关。

但也是在那里遇到了同样,因不被皇帝待见,而扔到边关美其名曰历练的太子。

一次敌袭中,卓严无意间救了太子一命。

太子见他年幼,便将他招至身前,又找人教他习字练武。后面因出色的军事能力,而被太子的舅舅,边关守将关山看中,收为弟子与太子一起习字练武。

边关十来年,他与太子成为莫逆。

从十四岁入伍,他的军功,都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没有半点水份。哪怕后来成了将领,每逢战事也是身先事卒、拼死博杀,每每浴血而归。

那血有敌人的,也有同袍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浸染进了骨子里,再也无法洗去,也因此戾气极重,宛若杀神。

一般人见之,无不绕道而走。

直到一年前,太子被先帝招回京城,卓严也一路相随。

皇帝年事已高,却偏宠贵妃及其三子,导致京城局势险峻,太子之位不稳。两人在京中举步维艰,无数次险象环生。

终于一点一点的瓦解了三皇子的势力,甚至逼得三皇子自乱阵脚,才有了后来三四两位皇子逼宫一事。

然而也是在那场混乱中,卓严为了保护太子,挡了一剑,谁也没想那剑上有毒。

因为没有解药,宫中御医也是束手无策,也幸好卓严内力深厚,将毒逼到了腿上,才保住了性命,但余生却也只能如此了。

那时时局混乱,京城之中人人自危,太子也是时时刻刻处于危险当中。

他不想太子分心,更不想因此拖累太子,于是就趁乱带着手下,回了乡下。

只是没想到卓家人,还是那样的冷漠自私,见不能在他身上捞到油水,就为了那点子好处,匆匆忙忙的给他塞了个双郎。

如今卓严倒十分庆幸,由于卓家人的贪婪,让他取到了这么好的一个双郎。

苏陌久久无法言语,又痛心于他的遭遇。

或许在别人眼里,看到的是卓严如今的荣耀与地位,看到的是他满身挥之不去的戾气,然而却没有一个人看到,他这背后究竟付出的是怎样的代价。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这并不是说说而已,从古到今,多少将士,浴血沙场,马革裹尸,黄沙埋骨,才换来一国之安宁,百姓之安宁。

然而又还有多少人能够记得,在这国泰民安的背后,是由多少无名将士,用血肉堆砌而来?

征战十年,带来的不仅仅是荣耀加身,还有那满身的伤痛,然而再重的伤,再多的苦,都没能折断男人的背脊。

他是一个令人敬佩的英雄。

然而这样一个英雄,他没有倒在敌人的刀剑之下,却倒在了自己人的算计之下。

他应该作一只搏击长空的苍鹰,翱翔天际,而不是如今这样困守方寸。

这不应该是他的归宿!

长这么大,苏陌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那么强烈的想要为一个人做些什么。不为其他,只为这样一个人。

也幸好卓严的腿是中毒,而不是什么粉碎性骨折之类的,基因进化液,不仅能够修护各种伤,还能排除体内的毒素。

但他顾忌的却是,就连宫中御医都断言卓严的腿废了,结果他一下子就给治好了,怎么看都不正常。

所谓怀璧其罪,本来卓严的身份就很敏感,若是因此引来有心人的注意就麻烦了。

想来想去,这腿要治,但是不能一下子就治好,得想一个办法。

“你呢?海外又是怎样的?”卓严十分好奇,究竟是怎样神奇的地方,才能养出像苏陌这样的双子。

苏陌回过神来,将海外诸岛上,他知道的一些风土人情,捡着合适的讲了一些,当然没有作死的提什么人人平等呀之类的。

但即便是如此,卓严也听得异彩连连,感叹,“原来在大海的另一边,还有这么辽阔的土地和这么多的国家。不知有生之年,是否能有机会去看一看。”

苏陌道,“会有机会的。”

卓严笑了笑,没有说话,双手却无意识的抚了抚双腿,苏陌心里一颤,一句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你的腿其实也不是不能治。”

他这样没头没脑的冒出来一句,直把卓严震得头晕眼花,错愕的看向苏陌,“你说什么?”

见卓严难得露出这副蠢样子,苏陌高兴的挑起了唇,既然话已出口,他自然也不会再藏着掖着,直接道,“在我的家乡有一种药浴,不仅可以强身健体,舒筋活血,还能排除毒素,你要不要试一下。”

苏陌想到了基因进化液,还可以稀释后分多次使用,效果来得没有这样猛,但其实是一样的,药浴什么的,也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

如此一来,即使是以后有人问起,也有了个由头。

“不用了。”

卓严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就连宫中御医都没有办法,区区药浴又怎么能治得好?

其实卓严表现得再洒脱,但一个人,哪里真的不在意自己的腿是不是残疾?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曾经驰骋疆场的将军,可余生却只能在轮椅上渡过,那种痛苦又岂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

他不表现出来,不过是不想从别人眼里看到怜悯和内疚罢了,洒脱也不过是心灰意冷之后的自我开解而已。

苏陌却笑了起来,“试一试吧,万一有用呢?”说完也不等卓严回答,就自作主张的定下了,“就这样,明天就到医馆里配药。已经夜深了,先去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着也不管卓严同意不同意,就推着轮椅回房间了。卓严甚是无奈,却也由得他去了。

这一晚,自觉解决了一件大事的苏陌自是一夜好眠。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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