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声浅浅的猫叫,便将戚萱惊醒了,睁开眼睛的一瞬,身体便回到了这个现实的世界,微微的凉意附着到身上。

声音还在继续,绵长而含着蛊惑。

她缓缓坐起身,下了床,点上灯,才轻轻推开窗子。

此刻,一只狸猫正弓着身子蹲在窗外的石墩上。

戚萱本想着那只猫见了她会迅速逃开,没想到它竟然一动不动地蹲在那儿,静静地和她对视。

它个头不大,干干瘦瘦的,一身鲭鱼纹,毛发也参差不齐,左前腿在微微颤抖,它似乎受了伤。

见有人开了窗子,那只狸猫又叫了两声,与刚才的声音稍有不同,好似在求助。

戚萱左右看了看,然后向它摆了摆手,没想到它倏地跳上窗子,一跃落入她怀里。

她一手掩上窗子,就这么将这只狸猫抱进了房间。

仔细检查了一番,它身上竟有数十处烫伤,那些伤口结了痂,缺失的毛发便由这些烫伤所致,而它颤抖的左前腿上有一道口子,已经化了脓。

虽然毛色失泽,身体虚弱,却无法掩盖品种精良的事实,它脖颈上挂着一枚银铃,做工精致,它的主人应该就是大院中人,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

或是其他人?

想想也没有结果。

戚萱起身取来一个小药箱子,这是昨天三太太派人送来的,药水、纱布还有剪刀,一应俱全。

来席家前,戚萱曾在一所医院做护士,清理和包扎伤口对于她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戚萱将腐肉和脓液清理掉,洗净后涂上药水,最后用纱布包了个结。

随后,她去柜子里取来一张小毯子,又从抽屉里取出一盒桃酥,这都是今早二太太派人送来的。

这狸猫倒是听话,默默吃了碾碎的桃酥,缱绻在角落里,仿佛极其信任她一般,就那么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看着它睡着了,戚萱反倒没了睡意,她轻叹一口气,从带来的行李箱里取出一本书,安静的看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注意力便被攫走了。

昨日下午至今日傍晚的一幕幕浮于眼前,各种眼神冷暖交错,汇成一股暗流,将她紧紧包裹,无由的又将那些飘零的日子唤起。

1894年秋,戚萱生于浙江一个小县城的普通家庭。

母亲在生她时难产死掉了,她随父亲长大,哥哥在她十岁那年被抓去当了兵,前两年还给家里写信,在他当兵第三年时同家里断了联系,自此之后杳无音讯,十五岁那年,父亲因过度思念哥哥也撒手人寰。她听人说省城发展机会多,便变卖了老家房子,做了路费,只身一人来到了繁华的大上海。

这是一个物欲横流,光怪陆离的地方,无人知晓那一道道光芒之下是天堂,还是无法预测的渊薮。

几经波折,她考上了一所护校。

毕业后由学校推荐去了一所医院做了护士,工作量很大,却拿很少的钱,仅有的业余时间也被用来打零工了,即便如此,她也只能在这里勉强度日。

亲人相继离去,战乱年代的慌乱不定和反复繁复的工作让年纪轻轻的戚萱身心俱疲。

在这种年代,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苦苦与这生活抗争,想想也觉得苦情吧,而被生活磨损的她也无时无刻不期待着能有一个肩膀足够坚实的男子将她从路边捡起,捧在手心,给她呵护,然后放进怀里,为她取暖。

即使,他只是小说里的人物。

这种期冀像一枚种子在她心底生了根,发了芽,一点一点成长,然后长成含苞待放的花蕾,等待它要开放的理由,直至席青图的出现。

那是半年前的一个午夜,她如往常一样下夜班,回家路上遇到几个流氓,他们前几日来医院做过包扎,曾对她污言秽语,当时另一个做包扎的年轻人替她出头,臭骂了那几个人,没想到他们今天竟然早早守在这里。

他们要报复她!

意识到危险袭来,戚萱转身想逃,不过他们迅速贴过来,她用力挥着手里的布包。慌乱中,有一双手抓住了她的头发,痛意从头皮深处涌出,她撕心裂肺地呼叫,脑海里浮现了最悲惨的画面。

她轻松被拖倒在地,就在那几个流氓要扑上来的时候,却听到了一声惨叫,然后是另一声,他们放开了她,惊魂未定地她不断后退,眼前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男子和那几个流氓厮打起来,他身手矫健,简单几下子就打得他们落荒而逃。

夜又静了下来。

她仍旧嘤嘤哭泣着,直至那男子走了过来,缓缓蹲下:“小姐,你没事吧?”

“你……你是谁?”她紧紧攥着衣领。

“前两天我还去你们医院做过包扎呢。”他淡淡回道,“当时正好碰到那几个小流氓。”

受了惊吓,加之光线很暗,她细细打量才发现眼前这个男子正是当日为她解围之人,她记得他的名字,他叫席青图!

她后来得知席青图对于当日举动十分后悔,他怕那些人再找她麻烦,便暗中守在医院外面,一直到今天。

她又惊又喜,自那之后他们便成了朋友。

席青图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老家在浙江郦镇,家境殷实。

有时候,情愫就是这么一点一滴累积的,当席青图提出要做她男朋友的时候,她没有多做想,一口答应了。

况且,他曾经救过她的命。

半个月前,席青图接到家书,要他回家一趟。他想带她一起回去,也顺便将她介绍给家中族人。

她有些隐隐担忧。

她见过一些大户人家,一张张冰冷的脸掠过眼前,席青图察觉到了她眉角的忧戚,拉着她的手,轻声道:“放心吧,有我在呢。”

女子,终究是逃不过这些字眼。

就这样,在席青图接到家书的次日,他们便收拾东西回去了。

她花掉一半积蓄,给每位家人买了伴手礼,一件一件都是精心挑选,不论贵贱,只愿他们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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